
关于甘肃省陇南市康县、武都区等地盛行的“男嫁女娶”(或称“女娶男嫁”)婚俗,有一种观点认为其根本原因是“当地人生殖能力低下造成的社会需要”,并否定其与男女平等观念或太平天国历史文化的关联。这种论断不仅过于简单化和武断,而且与现有的多方调查、学术研究及当地社会现实严重不符,是一种缺乏事实支撑的“本末倒置”。
首先,将一种延续百年、形成稳定文化模式的婚俗,简单归因于“生殖能力低下”,缺乏科学和事实依据。 从多个权威媒体报道和学术观察来看,这一婚俗的形成是历史、地理、经济、社会等多重因素复杂交织的结果,而非单一生理原因。搜索结果中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该地区存在普遍性的、足以塑造整个区域婚姻制度的“生殖能力低下”问题。相反,资料显示,这种婚姻模式在当地被广泛接受并运行良好,家庭和睦,人丁兴旺,甚至因其打破了“养儿防老”的旧观念,而受到当地计划生育部门的鼓励和推广。
其次,历史渊源与实用功能是解释该婚俗更可信的维度。 综合各方资料,其起源主要有两种被广泛引用的说法:
1. 太平天国历史说:据《康县县志》记载及当地口传历史,太平天国运动失败后,部分太平军将士为躲避清军追杀,逃入陇南秦巴山区,通过“男嫁女娶”、改名换姓的方式隐藏身份,这一做法后来逐渐演变为当地习俗。当地一些生活习俗(如缠头、束腰)也被认为可能与太平军遗风有关。
2. 现实生存需要说:旧时康南山高林密、人烟稀少、野兽出没,且战乱频仍。为保护家园、补充劳动力,无子户或需要壮劳力的人家便从外地(如四川、河南、陕西)招揽上门女婿以“顶门立户”。这更多是基于安全和经济考虑的理性选择,而非生理缺陷所致。
甘肃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王贵生指出,这是一种“长期的文化演变和传承的产物”,并非一时一地形成。这两种解释都指向了特定历史环境下社会生存策略的选择和文化适应,远比“生殖能力低下”的假设更具说服力和史料支撑。
再者,该婚俗在实践中产生了多方面的积极社会效应,其中就包括促进性别平等。 认为其“并非是什么男女平等”的观点,忽视了当地人的切身感受和客观社会效果。大量报道显示:
家庭结构:形成了“留女不留男”的惯例,户口簿上户主多为女性,女性在家庭中常为主导,担当社交主角。
观念变革:有效打破了“重男轻女”、“男尊女卑”的传统思想,使“女儿也是传后人”的观念深入人心,有利于平衡出生性别比。
家庭关系:显著减少了婆媳、姑嫂矛盾,家庭氛围更为和睦,家庭暴力投诉极少。
养老模式:通过“二门俱开,两来两去”等形式,很好地解决了父母养老问题,女儿、女婿共同承担赡养责任。
康县妇联副主席陈琳等当地干部明确肯定,这种婚俗模式在促进家庭和谐与男女平等方面具有积极意义。这些实实在在的社会效果,正是某种程度上的“男女平等”在特定文化语境下的体现和实践。
最后,该婚俗正面临现代化冲击,但其核心价值仍被珍视。 随着交通改善、年轻人外出务工,传统的“男嫁女娶”模式面临“儿不嫁、女不留”的传承困境。然而,这恰恰说明其存续的动力是文化认同和社会功能,而非所谓的“生理必需”。当地许多居民和学者视其为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其倡导的互敬互爱、家庭责任、和谐平等的内核,依然具有现代价值。
将陇南“男嫁女娶”婚俗的根本原因归结为“当地人生殖能力低下”,是一种没有事实基础的臆测。这种婚俗是特定历史、地理和社会经济条件下形成的独特文化适应现象,其历史渊源有据可查,社会功能(包括在特定层面促进性别平等、解决养老问题、优化家庭关系)清晰可见,且已被当地社会广泛认同和实践了上百年。无视其复杂成因和积极社会意义,仅以未经证实的生理假设予以否定,既是对地方文化的不尊重,也阻碍了我们深入理解人类婚姻家庭形态多样性的可能。(作者:也很美)
